【攝影論述】「照片需要語言和敘述才有意義」- John Berger

按:標題為編輯所擬,原文標題為「John Berger改變了我們對藝術的看法:他教曉了我們照片需要語言和敘述才變得有意義 (How John Berger changed our ways of seeing art: He taught us that photographs always need language, and require a narrative, to make sense)」,刊於2017年1月

John Berger——剛去世、終年90歲的藝評家、作家及藝術家,對大眾對於藝術及文化的認知有著深遠的影響。

 John Berger on Ways of Seeing, being an artist, and Marxism (2011) - BBC Newsnight (Youtube)

John Berger on Ways of Seeing, being an artist, and Marxism (2011) - BBC Newsnight (Youtube)

John Berger 1972年的著作《Ways of Seeing》裏的前言,不僅提供一種概念,同時也邀請我們以不同方法認識及看世界。

他寫道:

「我們所看到的事物和我們的認知,箇中關係從來未有確切定論。」

John在一月二日逝世,享年90歲。他對大眾對於藝術及影像的認知有著深遠的影響。他亦是一個廣為人知的知識分子,利用自己的立場來斥責社會不公,並為全球的藝術家和積極分子提供支持。

John對藝術的見解在英國廣播公司的電視節目《Ways of Seeing》(Mike Dibb監製,共四集)裏為人所熟悉。然而,他融合馬克思主義情感和藝術理論一起的風格分別在他《New Statesman》裏寫的文章(1951至1961年)及第一本小說《A Painter of Our Time》(1958年)中可見一斑。

 

John Berger主持《Ways Of Seeing》節目

這個節目透過戲劇性及巧妙的視覺技術,呈現出不同學術思想和文獻,對圖像 (從歐洲油畫到攝影及現代廣告)如何呈現及滲入到日常生活中並構成不公提出問題。我們看到甚麼?我們怎樣被看見?我們能否從另一角度看?

印度學者Rashmi Doraiswamy最近寫道:

「John 的理論之所以廣為人知是他以政治的他性來看待『看』這個動作。」

John認為「看」是一種政治行為,甚至是歷史的構建過程,意即:地點和時間都會影響我們看見的事物。這概念在節目中第二集介紹「男性凝視」(Male Gaze)時有詳細講述。
 

 John早期電影的劇照(Youtube)

John早期電影的劇照(Youtube)

在這集裏,從後文藝復興的女性畫像到現代的海報及女性雜誌,John通過並置不同的圖像,揭示兩個時代物化女性的連續性。他認為這種連續性限制了對「女人味」定義的部份認知,從而影響到女性如何生活。他亦認定了歐洲女性意識的分化,「她」需要時常考量自己的身份和言行,因為她的形象(尤其在男性前),是傳統成功女性應具備的重要特質。

 John Berger和Jean  Mohr合著的《A Seventh Man》封面

John Berger和Jean  Mohr合著的《A Seventh Man》封面

我們是怎樣「看」的?

歷史背景、規模和不同視點是John寫作、電影、表演和與不同人仕(包括Jean Mohr、Anne Michaels、 Tereza Stehliková等)合作的攝影散文中反復出現的主題。

John關於攝影的散文和書籍主要講述圖像所包含的政治含糊意象。他教曉了我們照片需要用語言和敘述才變得有意義。

他亦有提到我們看相片時的反應或會與相中親友的關係有關。在《A Seventh Man》一書中(與Jean Mohr合著,內容關於1970年代到德國工作的土耳其勞工),他講道:

「一張男孩在雨中的照片,相中人你我也不認識。當你在黑房冲曬相片或在書中看見這照片時,那影像另一意識到的是這陌生男孩鮮明的存在,但對男孩的父親而言卻提醒了他男孩不在自己身邊。」

John Berger with Michael Ondaatje, Conversation 4, Episode 7

表象以下

因為John曾經也是位畫家,所以他思考和寫作時都依賴視覺。在與小說家Michael Ondaatje的對話中,他指出電影剪接對他的寫作有影響。他認為電影能夠從廣闊的遠景轉移到特寫鏡頭是他寫作時的啟發。

John的作品裏都注入了以下元素,就是只有加上人際關係的特寫故事,才能以不同角度活生生的敘述歷史。例如當寫到Frida Kahlo為何對在光滑的表面上繪畫特別感興趣時,John認為Frida所承受的痛楚和殘疾(她曾有脊柱裂,亦曾因一次糟糕的交通意外而接受過治療)讓她更留意所有活生生的事物(如樹木、水果、流水、飛鳥及人類)的表面。

在Ondaatje的小說《In the Skin of a Lion》中,Caravaggio一角靈感來自John一篇有關Caravaggio這位畫家的文章。在文章裏,他寫到意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家Caravaggio有如自己的「共謀」,這位「生命畫家」並不是「為別人描繪世界,他的視角其實代表他自己」。

Caravaggio因「整體情感強度和對事物缺乏適當的距離」而遭受批評,John卻十分欣賞。John作家般的傾向和敏銳度似乎亦與之相呼應,他亦很欣賞這種強度。這種強度既不是一種簡單戲劇般的存在,也不是在尋求生命的真諦,而是一種追求平等的哲學立場。

 John與年輕的訪問對象交談

John與年輕的訪問對象交談

他允許我們詳細研究生命中最令我們觸動的事物,並相信那種敏銳度。這一切始於對自己直覺的信任,同時也有必要開放自己,將自己置於更廣泛的社會和歷史進程之中,而他正是這風格的忠實支持者。

John在《Confabulations》(Penguin出版)一書裏回顧他過往的作品,並寫道:

「這些年來促使我寫作的原因,是因為我預想到有些事情需要告知別人,但如果我不告訴大家, 可能永遠沒人開口。」

他非常清楚寫作有其局限。 寫作本身不能平衡現時的不平等或建立新的觀察方式。 然而他卻懷着希望寫作。 他在自己的作品中展示了即使不斷地批評世界的不公,也能同時細緻地歌頌世界的美,其色彩、節奏和驚喜。我們得感謝他帶給我們的一切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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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Yasmin Gunaratnam & Vikki Bell

譯|Felix Tang / Ménos

原文及圖片出處:The Conversation, Independent, Youtub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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